那一片綠油油的菠菜的寫景美文
童年的我,在春天到來的時候盼望融融春光中,那一片綠油油的菠菜。
那時沒有大棚菜,一冬天見不到綠色菜,頓頓飯是羅卜干。變了眾多花樣:羅卜絲、羅卜條、羅卜片;熱炒、涼拌;佐以辣椒、佐以蒜泥。任它七十二變,還是羅卜。偶爾奢侈一下,炒點白菜;難得見豆腐;肉腥在遙不可及的過年。于是盼望春天,盼望菠菜。春天來了,迷人的不是燦然的桃花、一望無際的麥田,而是那綠油油的菠菜。
可是,春天來了,看見那綠油油的菠菜了,可離嘴還遠著那!因為沒錢買,現實很殘酷。于是去麥田挖野菜,花薺菜、燈籠棵(面條菜),摻在玉米面子里貼餅子吃,畢竟吃到綠色了。有的也做菜,又澀又粗糙,遠沒有菠菜細膩香甜。我們的祖先是聰明的,好的野菜早已培植成蔬菜了,比如菠菜;剩下的任其野生,或采回來喂牲畜,F代人要回歸自然,發(fā)現野菜的神奇美味,并且沉醉迷信的不得了。當然不能一棍子打死,有些野菜是有培植食用的價值,但我總感覺是“吃飽了撐的”之意味。那時,沒有這類想法,只想吃到菠菜。為了吃到菠菜,于是到西鄰家去打工。
西鄰家院子大,人口少。半畝大的院子全種上了菠菜。那時搞集體生產,到處割資本主義尾巴。私自種菠菜也在其列,只有在自家院偷偷種。后期不那么嚴厲了,生產隊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西鄰家也心知肚明,菠菜下來后,在深夜里,將幾捆水靈靈的菠菜送給生產隊長。我們幾個小孩子趴在墻頭上,卻只能眼巴巴望著綠油油的菠菜咽口水。機會來了!西鄰家每趕集賣菠菜頭天夜里,要割菠菜、摘菠菜,打捆整理。于是,我們這一幫小孩子便去幫忙摘菠菜,所得到的報酬是摘下來的爛葉歸自己。于是我們便趁機摘一些好葉子在里面,回去挑揀出來。做菜是不夠,做菜粥還是蠻香的,清新的春天味道。西鄰家的主婦蠻精明,對于我們的勾當故作沒看到,只是對做的過分的孩子敲打敲打。因為她在整個春天都要用我們去幫忙,直到菠菜賣完。有時,為了刺激鼓勵我們,在我們收拾包袱回家時,還要賞賜三五棵菠菜給我們,令我們感激涕零。
那時,就盼望著自家有個新院,院子里種上菠菜,想吃多少就吃多少,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用現在的話說:任性!
愿望終于實現了!我們家的新房子終于在一個春天的晚上打夯奠基了。那時,打夯不僅是一項工程,也是農村一項有趣味集體活動。號子聲聲,富有節(jié)奏;石夯上下飛舞,騰空上天,擲地有聲。沉悶一生的農人只有此時的宣泄才是酣暢淋漓,向天訴說,扣問大地,將農村春天的夜空肆意絢爛的無比生動。一開始人少,聽到號子聲,全村壯年勞力都聚集來。分好幾撥輪番上場,一撥比一波號子聲高,一撥比一撥干勁沖天,誰也不服誰,精彩一浪高過一浪。熱火朝天的場面讓人熱血沸騰,敞懷裸胸的農人肆意宣泄著力量和情感。犒勞他們的`沒有酒,也沒有肉。只有白生生的饅頭和一鍋熱氣騰騰綠油油的菠菜湯,案上一瓶老醋,隨便加!我先偷偷盛了一碗,澆上醋,酸酸的菠菜的清香脆爽,至今口有余香,回味無窮。
新房子建起來了,新院子圍起來了,終于能種菠菜了。菠菜好吃,種菠菜卻異常辛苦。每年秋天種麥子時,同時撒播菠菜。沒有犁耕耙,撒好底肥后,一锨一锨翻開土壤,用鐵耙耘平,起畦打埂,撒勻種子再澆水。沒有抽水機,用壓水井一下一下壓。澆一遍水需要一天一夜。開春澆一遍,中間施肥澆一遍,收割前還要澆一遍。我們小孩子,開始興致很高,時間一長就叫苦連天。機械地操作著壓水井,困倦得隨時就能睡過去。又仿佛自己成了壓水的機器,如果沒有人阻止,將永遠這樣機械的運作下去,直到生命枯萎。還是大人在晚上加班,才最終完成這枯燥乏味的工程。
種上菠菜就得有人看護,怕麻雀來啄食。這艱巨的任務便落到我的身上,我與麻雀的較量開始了。成群結隊的麻雀給你捉迷藏、打游擊,驅趕不迭,不勝其擾。真佩服共產黨八路軍創(chuàng)造了麻雀戰(zhàn)對付日本鬼子,就是打不死日本鬼子,也能把日本鬼子給氣瘋、氣死。我雖然不是日本鬼子,但我要想盡所有辦法對付麻雀,家里還指望這菠菜賣錢度難關呢!扎稻草人,放鞭炮,下夾子,爬到大樹上驅趕,掏麻雀窩,用死麻雀威懾。都管用,都撐不了多長時間。麻雀屬老鼠的,撂爪就忘,記吃不記打。想一想,它們也沒辦法,它們也很苦,它們饑餓,它們要活下去,所以冒著生死來啄食。但是,我顧不了這些,我只有用盡渾身解數同它們周旋、斗智斗勇,天天盼望菠菜長大,不再擔心麻雀來啄食。
終于熬到菠菜長大了。隨著北風呼嘯,冬天來臨。為防止菠菜受凍,需要向菠菜地里撒一些干草,讓菠菜在溫暖的干草里休眠。當第一縷春風吹來,便撤去干草,喚醒菠菜,澆一遍水,給予它生機和力量。萬千辛苦終于迎來茁壯成長的希望,看著日益綠油油的菠菜,心中的自豪油然而生。我每當巡視菠菜地,就如統(tǒng)帥檢閱他的千軍萬馬,滿地的菠菜齊刷刷仰望著你,在春光中抖動,激動不已地向你致敬。特別是春雨霏霏的日子,那甜甜的雨絲飄下,均勻灑在菠菜地里,葉子沙沙作響,就如在愜意呻吟。我看到有一片長勢不好,就那把肥料均勻撒播,給它們加小灶,希望它們趕上來。那時就想,要是總這樣多好。不再播種,不再收割,只盼在青春洋溢的日子,永遠這樣相處。這些菠菜不是用來吃的,不是用來賺錢的,只是永遠這樣默默相處,構成靜怡、綠色、生機盎然的世界,嗅著它的清新讀一本書,何等富足雋永?墒,那片菠菜最終消失了。我刻意留了幾棵,養(yǎng)在水中,最終也枯萎了。
春天來了,菠菜綠了?晌以僖舱也坏侥瞧G油油的菠菜地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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